Chapter 29
關燈
小
中
大
Chapter 29
為什麽？
切斯腦海裏最先浮現的就是這個問題。為什麽格雷森會在這裏？為什麽？怎麽？
仿佛在回應無聲的質問，格雷森開口說道：
“好巧，遇到了馬克。要是他不開門，我可能就在外面傻等你了。真是幸運，不是嗎？”
“格雷森。”
切斯好不容易才說出這個名字。格雷森像在回應“嗯？”一樣，歪了歪頭。
“你來這兒，幹什麽？突然。有什麽事。”
切斯厭惡地顫唞著，帶著結巴地說出這番話。然而，每當面對格雷森，他總是有這種反應。
他無比憎恨卻又無比畏懼，真的不喜歡，卻又絕對無法違抗的男人。
在切斯心中，格雷森就是這樣的人。即使現在只有他一個人，切斯也總是感覺仿佛被一根韁繩牢牢地牽在格雷森手裏。而那只狗，當然，總是乖乖地躺在他的腳邊。
哈。
他喘不過氣來，甚至引發了眩暈。切斯急忙閉上眼睛，雙手捂住臉。看著這樣扭曲的切斯，格雷森依舊從容不迫地開口說道：
“聽說出了事故，但你的臉比想象中要好。”
切斯從指縫中瞪著他。
“所以，你覺得可惜嗎？”
“別開玩笑了。你總是不懂我的心。”
格雷森像在演戲一樣，誇張地嘆著氣，搖著頭。他還把手放在胸口，仿佛變成了哈姆雷特，深深地吸一口氣，發出了“哦！”的感嘆。當然，這一切都讓切斯感到惡心。他慢慢放下手，直視著格雷森。 看著切斯扭曲的臉，格雷森還是那樣冷靜地說：
“我來是想知道你的電影拍得怎麽樣，沒想到你竟然做得這麽好。”
“哈。”
切斯短促地冷笑了聲。格雷森毫不在意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，臉上露出了微笑。
“沒想到你竟然會扮演火焰博士。”
“為什麽？”
他尖銳地問道，格雷森放聲大笑。這笑聲荒誕得讓人難以置信，切斯的臉色立刻變得僵硬。看著這表情，格雷森答道：
“因為你叫切斯·米勒，不是火焰博士啊。”
格雷森似乎覺得這個回答已經足夠。切斯感到十分無語，一時間竟然說不出話來。難道你就是為了說這些才來的嗎？但格雷森本來就是個無法預料的人。失望之餘，他咬緊牙關。
“……滾。”
感覺胸悶得快要窒息，切斯強忍著不適站了起來。他拿起喬希剛才穿的牛仔褲搭在自己光裸的身體上，徑直從格雷森身邊走過，進了臥室。但如果他這麽容易就放棄，格雷森根本不會大老遠跑來這裏。他毫不猶豫地緊跟在切斯身後。
“別跟著我，就那樣滾吧。”
“好久不見，別這樣，過來給我個吻，弟弟。”
“你個瘋子，滾出去！現在這種情況，你覺得好笑嗎？”
切斯咬牙切齒地罵道，格雷森誇張地睜大了眼睛。
“你居然說出這種話！我多愛你啊。不過，你總是這麽誤會我。”
“這不是誤會，這是事實。如果你真的愛我，你絕不會這樣對我。”
切斯反駁道，格雷森依舊不以為然。
“我是因為愛你才想幫助你啊。”
切斯短促地嘆了口氣，隨即尖銳地叫道：
“幫助？你讓我的發倩期來了，還讓我和狗發生關系？”
格雷森真誠地問道：
“和狗有什麽不好？”
切斯說不出話來，腳步戛然而止。片刻的恍惚之後，腦袋裏突然湧上一股熱浪。
“你，是不是對任何人都隨隨便便上床？”
他轉過身，諷刺地說道。格雷森靜靜地盯著他，房間中充斥著一種奇異的寧靜，就在他內心緊張的時候，格雷森突然邁步上前。只一步，他便已經站到切斯面前，低下了頭。他直勾勾地看著切斯的眼睛，用一種無比溫柔的語調說道，仿佛在揭示一個藏在心底的秘密：
“切斯，洞穴都是一樣的。”
“……哈。”
切斯頹廢地嘆了口氣，無力地看著格雷森。說什麽都是沒用的，難道一開始就有人能理解他嗎？切斯再次意識到這個事實。
他已經沒有了繼續鬥爭的言語和熱情。切斯感覺站在那裏都已經耗盡了他的全部力氣。沈默的切斯面前，格雷森繼續說道：
“如果你不喜歡，早就應該提前去掉費洛蒙，我以前就告訴過你。”
“我……”
試圖開口的切斯突然停了下來。斯圖爾德的話突然浮現在他的腦海中。
〈為了保護心愛的小兒子，也只好這麽做吧。〉
切斯咬著嘴唇問道：
“你要是遇到這種情況，會強奸布裏斯嗎？……如果，找不到合適對象，發倩期來了怎麽辦。”
格雷森毫不猶豫地回答。沒有任何猶豫。
“如果正好遇到了，那也沒辦法。總比和狗做要強一些吧？”
切斯的臉上瞬間失去了血色。
“他可是我的弟弟……”
然而，格雷森似乎並不為所動。
“互相幫助是一件好事，這有什麽關系呢？”
看著似乎失去了魂魄的切斯，格雷森輕描淡寫地吸了一口煙，然後緩緩吐出。他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淡淡的微笑。
“不然，你想再和狗做嗎？”
切斯突然銳利地吸了一口氣。格雷森用細長的眼睛盯著他的反應。顫唞的嘴唇張開又閉上，再次張開後，經過幾次嘗試，聲音才逐漸流出。
“我沒有，我不會的。”
顫唞的聲音中充滿了恐懼。格雷森短促地笑了幾聲。
“你怎麽知道？你什麽都不記得了。”
這是事實。格雷森毫不留情地觸碰了切斯心中最深的恐懼。格雷森慢慢地傾斜頭，凝視著切斯，微微一笑。
“如果不是狗，那會不會是貓呢？”
切斯眼前一片模糊。惡心感湧了上來。那天的場景忽然像是重現了一樣。搖曳的窗簾，粗重的呼吸聲，隱約飄散的發倩狗的氣味。
哈，哈。
看著切斯的呼吸變得粗重，格雷森露出了一絲苦笑。
“切斯，我真的無法理解你。到底有什麽問題？納撒尼爾和我都這麽盡力地幫助你。”
“……呃。”
切斯深吸一口氣，又緩緩吐出，然後用堵塞的聲音開口說道：
“你就放了我吧。”
“切斯。”
格雷森伸出手。切斯粗暴地將他的手甩開。
“我讓你出去，不要碰我！像你這樣的人，當時該被亞歷克斯打一槍的，而不是你！”
“切斯。”
突然響起的聲音讓格雷森轉過頭，切斯也驚愕地睜大了眼睛。當他確認站在幾步之外的男子時，臉上頓時僵硬，堵在胸口的嘆息終於脫口而出。
呵。
勉強吐出顫唞的呼吸時，喬希大步走過，擋在他們之間。他直視著對方，格雷森先是顯得有些驚訝，隨即臉上又浮現出有趣的表情。
他們之間彌漫著一股冰冷的沈默。首先開口的是喬希。
“未經允許擅自進入是不行的。即使是我們家人，也應該事先得到許可。”
“我得到了馬克的許可。”
他轉了個身說：
“馬克給我開的門。”
“不可能，我才剛和馬克見過面，根本沒聽說這樣的事。就算馬克告訴了你，他也一定會向米勒先生報告的。米勒先生完全不知情，說明是你擅自進入的。”
喬希用嚴厲的語氣說道，格雷森眨了眨眼，隨即笑出聲。出乎意料的是，他竟然稱讚了喬希。
“真聰明。”
“謝謝誇獎。”
喬希諷刺地說。格雷森撫著下巴，註視了他一會兒。這個男人仍然讓他感到不太自在。喬希迫切希望他能快點離開，但他卻一動不動。
“……你在幹什麽？”
突然伸出手的格雷森被切斯抓住了。他依舊面色蒼白，用低沈的聲音問。喬希看著停在眼前的手，然後目光轉向切斯，再轉向格雷森。格雷森的目光依舊停留在喬希身上，一動不動。
“你看起來根本不像是Omega，你是真的嗎？”
“是的。”
切斯堅定地回答。格雷森這才將目光轉向他。
“你為什麽這麽確定？”
帶著一種戲謔的語氣，切斯依然繃著臉說：
“聞氣味就知道了，完全聞不到。我的費洛蒙你也完全沒有反應。”
“哦……”
格雷森緩慢地發出了讚嘆聲。切斯和喬希幾乎同時心裏一驚，但格雷森的臉上已經浮現出一種奇怪的笑容。
“你是聞過我的氣味，還試過費洛蒙嗎？為什麽？”
“走。”
“你為什麽這麽好奇？”
“走開！”
“米勒先生。”
喬希迅速介入了兩人之間。切斯和格雷森的目光同時轉向了他。他冷靜地開口說道。本來想稱呼米勒先生，結果發現兩人同姓，無奈之下只好省略了稱呼。
“弟弟剛睡醒，可能會有些疲憊。今天就先回去吧，下次再過來。”
面對著格雷森那俯視的眼神，喬希補充道。
“提前約個時間吧。”
他擔心，萬一這個男人不肯輕易離開怎麽辦。那時他當然打算使用武力將他趕走，因為這是他的職責所在，但實際上，為了保護切斯，他願意做任何事情。
片刻之間，格雷森沒有任何反應。喬希感到不安，對方只是靜靜地註視著他。
怎麽了，這表情？
很難讀出他的情緒，是感到驚訝、荒謬、生氣還是失望？這是喬希第一次見到有人會做出這樣的表情，他完全猜不透這個男人在想些什麽。
“什麽。”
當格雷森開口時，喬希警惕地瞪著他。做好了隨時攻擊的準備，然而出乎意料的是，他卻露出了爽朗的笑容，望向了切斯。
“那我該走了，沒辦法。”
喬希無法相信格雷森竟如此輕易地退讓。他真的承認了？帶著懷疑的目光看著喬希，格雷森繼續笑著說道。
“不過到門口送送我吧？我弟弟應該不會送，一個人回去會有點孤單。”
每次開口都是些與他形象完全不符的話。雖然感到無奈，喬希還是沈默地點了點頭。
“那就加油吧，切斯。”
“閉嘴。”
盡管切斯罵了他，格雷森還是搖頭嘆了口氣，然後轉過了身。喬希擔心他會突然回頭用椅子砸格雷森的頭，但幸運的是，切斯只是短暫地罵了幾句，並沒有動手。為了防止事情鬧大，喬希急忙跟著格雷森，趕在他做出什麽之前將他送走。
“啊。”
快到門口時，格雷森突然停下了腳步。喬希皺著眉，不耐煩地想著：他又有什麽事。格雷森瞥了一眼身後，然後轉向切斯，露出了微笑。
“要是想要，就把他變成Omega吧，切斯。”
格雷森轉向喬希，笑著補充道。
“對吧？”
這話說得真是讓人啼笑皆非。不僅喬希感到荒謬，切斯也終於忍不住想抓住他的領子。但格雷森迅速閃身，像是故意躲避。
“那就下次見吧，火焰博士。”
他不忘嘲諷地補充了一句，還哼笑幾聲。
“米勒先生，這邊請。”
喬希急忙拉著格雷森離開，免得切斯真的殺了他。
*
*
“呼。”
終於走出了拖車，來到了開闊的戶外，緊繃的氣息總算舒緩了一些。喬希深吸了一口氣，隨即與格雷森的目光相遇。他的表情立刻僵住了。格雷森則露出苦笑，說道。
“不用這麽戒備吧，真的很無語。見弟弟怎麽就這麽難呢？”
“您自己應該最清楚吧。”
聽到喬希的話，格雷森表現出了一副驚訝的樣子。喬希皺了皺眉，心想：為什麽這個男人的表情總是顯得那麽裝模作樣？
“我完全不明白，你知道嗎？對了，你的名字是？”
喬希故意試探道，其實心裏已經有了答案。
“強迫誰都會讓人反感。”
“強迫？我？強迫什麽？”
喬希不確定這個男人是在和他開無所謂的玩笑，還是真的不明白。沈默地註視著，格雷森則撫著下巴，認真地歪了歪頭。
“你是想說這些嗎？”
喬希心想，現在總算是能溝通了吧。格雷森接著說道。
“藏貓貓的時候，切斯總是被當誘餌？為了讓他習慣黑暗，把他關在壁櫥裏？為了告訴他聖誕老人不存在，把他從煙囪上推下來？因為他不想上學，把他推到校車前面？在他出道時，為了讓他練習演技，把他關在錄音室裏三天，整天放電影？還是……”
“等等，等一下。天哪，你到底在說什麽？這些事你全對切斯、米勒先生做過？還有更多？”
面對無盡的過去，喬希已經感到厭倦，制止了他。格雷森張著嘴，眨了眨眼睛。
“是啊，為什麽？”
喬希無言以對，只是瞪著格雷森。格雷森皺了皺眉，片刻後嘆了口氣。
“不是，真是太不可思議了。”
格雷森繼續說道。
“到底為什麽呢？我們真的已經盡力了。用切斯做誘 餌本來就會被發現，所以讓他省力了。還有煙囪，你一直堅持說聖誕老人不存在，那煙囪裏有人進出難道不是合情合理嗎？雖然胳膊斷了，但脖子沒斷，應該算成功了吧？再說……啊，對了。不打算去學校的話總得有個理由吧。費了好大勁才把你從司機身邊甩開，然後等你在校車必經的路上亂動，我得掐準時機把你推上去。幸好有斯泰西幫忙，不然差點就失敗了。多虧了這個，我可是合法地缺了六個月的課啊。但那小子連句謝謝都不會說，真的。一次都沒有對我說過，那小子！”
看見格雷森突然發脾氣，喬希真的感到好奇。究竟哪裏需要感謝呢？他突然覺得切斯變成性格怪異的原因一目了然。如果總是遭受這樣的欺負，任何人都會變得扭曲。
但格雷森仍舊不解地皺著眉頭，雙手環胸陷入沈思，這讓喬希感到頭疼。
“那這是虐待吧？”
“為什麽？我是在幫助他啊。”
格雷森真是不知道他在說什麽的樣子。喬希耐心地指出：
“當一個人為此痛苦時，那就是虐待了，更何況因此長大後也難受。”
他又無意中補充說：
“您不知道嗎，米勒先生到現在還因為那條狗感到痛苦。”
這次該能明白了吧。但那只是喬希的美好願望。
“跟狗有什麽不好？”
沒想到，格雷森竟然露出了一副天真的表情問道：
“那跟我喜歡的洞或是陰[jīng]做僾有什麽區別呢？”
喬希無話可說了。此刻，他不得不接受了自己一直不願面對的事實。
原本以為切斯·米勒是個瘋子，但事實證明他才是最正常的一個。不，也可能是因為他無法不變得瘋狂。
格雷森仍然不解地看著喬希。看到他這副模樣，喬希明白了這個男人最大的問題。
他自認為自己是出於善意的行為，理所當然地認為這是善行，不顧對方的意願。他永遠無法理解為什麽做好事對方卻會反感甚至厭惡。
“切斯真的很難對付。”
這就是格雷森對所有事情的總結。在他看來，切斯古怪、難對付，所以怎麽對他好都不會接受。喬希感到一種難以言說的覆雜情緒。
“……那我走了。”
再繼續這樣的對話已經沒有意義。喬希只留下這句話便轉身離開。他剛想回到拖車裏，卻瞥了一眼身後。
格雷森依然站在那裏，一臉嚴肅地盯著某個地方。他是在思考切斯，還是在想別的事情，喬希無從得知。
他只是默默地離開了。他徑直走向了臥室。
*
*
咚咚。
輕輕敲門後，喬希開門走了進去。反正對方也不會回答，幹脆就省了時間。
不出所料，切斯正坐在床上。他連襯衫也沒穿，雙手抱住臉，蜷縮的樣子讓人感到憐憫。關上門，轉身走向切斯，喬希伸出手。然而，他的手剛觸碰到切斯的肩膀，切斯就迅速地躲開了，往後退去。
“……什、麽？”
喬希眼前出現了一張蒼白的臉，那不斷晃動的眼珠裏充滿了恐懼。喬希站著不動，等著切斯恢覆理智。他的眼珠逐漸深陷，好不容易才定睛看著喬希。這時，喬希開口了。
“你哥哥走了。”
確切地說，他是出去了拖車，不過喬希內心補充了一句。反正他不會回來。喬希能夠感受到，這句話讓切斯的緊張情緒有所緩解。
他突然想起了切斯在煙囪裏摔斷胳膊，被困在壁櫥裏害怕哭泣的情景，那時候的切斯可能是和皮特差不多大，或者更大一點。
見到切斯瑟縮成一團，雙手捂臉的樣子，喬希覺得他無比渺小。他伸出手，卻在空中停住了。最終，他選擇了開口。
“我該怎麽做呢，切斯？告訴我，我會聽的。”
切斯依舊沒有回答。看著他顫唞著嘆氣，喬希問道。
“要不要殺了他們？”
突如其來的提問讓切斯一時不明白它的含義。他擡起頭，臉上滿是疑惑。喬希卻毫無動搖，繼續以單調的語調說道：
“要不要我幫你殺了他們？任何人，只要你開口，切斯。格雷森，或者格雷森的狗？還是說，所有欺負你的人，一個不留？”
切斯的眼睛漸漸放大。嘴唇動了動，卻說不出話來。他費了好大勁才發出聲音。
“我可不想成為罪犯。”
理所當然的反駁讓喬希苦笑起來。
“是啊，但是。”
伴隨一聲短促的嘆息，他補充道：
“比起你，我更適合在監獄裏生活。”
喬希溫柔地撫摸著呆滯無聲的切斯的臉頰，輕聲問道：
“要我幫誰了結呢？”
切斯開口了。嘴唇像呼吸一樣顫唞不已，勉強擠出聲音坦白道：
“……是我。”
喬希靜靜地俯視著他。
“拜托了，讓我死吧。”
他不想再這樣活下去了。他輕聲說，不想再每天提心吊膽地過日子。他真心覺得生活已經讓他筋疲力盡了。或許某天自己再度失去意識，醒來時發現自己不知道和什麽狗發生了不可描述的事。
光是想象，就讓他感到足以讓人上吊自殺的絕望。
“試想過自己做了什麽卻完全記不起來有多可怕嗎？”
“……”
“我明白。”
再次，切斯的雙眼充滿了淚水。
“這是你無法想象的。”
他不想進行不想要的性行為。即使他說出這種話，也沒有人會認真對待。最終，格雷森看著恐慌到在狗面前哭泣的切斯，說道：
〈你不需要再急著找伴兒了。你有亞歷克斯在。不必再忍受你不喜歡的人。〉
他還真心地笑了。
〈太好了，切斯。這有多幸運啊？〉
那天他的表情、衣服、完全敞開的客廳窗戶、吹進來的風、清新樹木的香氣、混合其中的狗的腥臭味，還有羅威納犬眼裏閃耀的光芒，這一切切斯都記得清清楚楚，仿佛昨晚才發生過一樣。他再度淚流滿面，咬著嘴唇強忍，但淚水仍然不聽使喚地流了下來。喬希默默地將他的肩膀摟住，緊緊拉向自己。僅此而已。但眼淚一旦決堤就再也止不住了。
一直以來，他都徹底地孤身一人。獨自一人蜷縮在孤獨的孤島上，默默地等待著有一天自己的消失。日覆一日，年覆一年。
全世界都一樣，最終都會用異樣的眼神看他，不理解他，故作微笑地走過。他厭倦了這種不被理解，不再期望任何事情，只希望他們能讓他獨自一人。
然而，事實上他一直在等。等有人能理解他，發現他那滿身傷痕，極度孤獨的自己，向他伸出援手。
拜托，有誰能理解我。
緊緊擁抱著他在頭頂輕語的喬希說道：
“你不能死，有我守護著。”
他仍然平靜地繼續道：
“你也不會再失去記憶。如果再發生這樣的事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會保護你，不讓你受到任何傷害。”
切斯緩緩擡頭，淚濕的眼睛閃爍的光芒比夜空中的星星還要璀璨。
“……真的嗎？”
他在抽泣中問，聲音裏充滿了不自信。喬希直視著他的眼睛回答：
“我向你保證。”
喬希像安慰皮特一樣，在他額頭上輕吻了一下，露出微笑。切斯眨了眨眼睛，仰望著他。喬希小心翼翼地將他臉上粘著的頭發撥開，忽然笑道：
“果然，金發更適合你。”
“……”
“希望能快點拍完。”
喬希像是自言自語地說，而切斯卻希望情況相反。拍攝結束後會怎樣？是不是和上次一樣，突然就消失不見？
切斯沒有再問，只是緊緊抱住了喬希的腰。喬希任由他的臉埋在自己胸`前。
“……不要在意，你哥哥的話。”
他沒有松開切斯環著自己腰的微微顫唞的手臂，而是將唇貼在他的耳邊，輕拍他的肩膀給予安慰。切斯沒有說話，閉上眼睛，深深感受到了喬希的氣息。
但什麽氣味都沒有。
本站無廣告，永久域名（fanyan.cc）
為什麽？
切斯腦海裏最先浮現的就是這個問題。為什麽格雷森會在這裏？為什麽？怎麽？
仿佛在回應無聲的質問，格雷森開口說道：
“好巧，遇到了馬克。要是他不開門，我可能就在外面傻等你了。真是幸運，不是嗎？”
“格雷森。”
切斯好不容易才說出這個名字。格雷森像在回應“嗯？”一樣，歪了歪頭。
“你來這兒，幹什麽？突然。有什麽事。”
切斯厭惡地顫唞著，帶著結巴地說出這番話。然而，每當面對格雷森，他總是有這種反應。
他無比憎恨卻又無比畏懼，真的不喜歡，卻又絕對無法違抗的男人。
在切斯心中，格雷森就是這樣的人。即使現在只有他一個人，切斯也總是感覺仿佛被一根韁繩牢牢地牽在格雷森手裏。而那只狗，當然，總是乖乖地躺在他的腳邊。
哈。
他喘不過氣來，甚至引發了眩暈。切斯急忙閉上眼睛，雙手捂住臉。看著這樣扭曲的切斯，格雷森依舊從容不迫地開口說道：
“聽說出了事故，但你的臉比想象中要好。”
切斯從指縫中瞪著他。
“所以，你覺得可惜嗎？”
“別開玩笑了。你總是不懂我的心。”
格雷森像在演戲一樣，誇張地嘆著氣，搖著頭。他還把手放在胸口，仿佛變成了哈姆雷特，深深地吸一口氣，發出了“哦！”的感嘆。當然，這一切都讓切斯感到惡心。他慢慢放下手，直視著格雷森。 看著切斯扭曲的臉，格雷森還是那樣冷靜地說：
“我來是想知道你的電影拍得怎麽樣，沒想到你竟然做得這麽好。”
“哈。”
切斯短促地冷笑了聲。格雷森毫不在意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，臉上露出了微笑。
“沒想到你竟然會扮演火焰博士。”
“為什麽？”
他尖銳地問道，格雷森放聲大笑。這笑聲荒誕得讓人難以置信，切斯的臉色立刻變得僵硬。看著這表情，格雷森答道：
“因為你叫切斯·米勒，不是火焰博士啊。”
格雷森似乎覺得這個回答已經足夠。切斯感到十分無語，一時間竟然說不出話來。難道你就是為了說這些才來的嗎？但格雷森本來就是個無法預料的人。失望之餘，他咬緊牙關。
“……滾。”
感覺胸悶得快要窒息，切斯強忍著不適站了起來。他拿起喬希剛才穿的牛仔褲搭在自己光裸的身體上，徑直從格雷森身邊走過，進了臥室。但如果他這麽容易就放棄，格雷森根本不會大老遠跑來這裏。他毫不猶豫地緊跟在切斯身後。
“別跟著我，就那樣滾吧。”
“好久不見，別這樣，過來給我個吻，弟弟。”
“你個瘋子，滾出去！現在這種情況，你覺得好笑嗎？”
切斯咬牙切齒地罵道，格雷森誇張地睜大了眼睛。
“你居然說出這種話！我多愛你啊。不過，你總是這麽誤會我。”
“這不是誤會，這是事實。如果你真的愛我，你絕不會這樣對我。”
切斯反駁道，格雷森依舊不以為然。
“我是因為愛你才想幫助你啊。”
切斯短促地嘆了口氣，隨即尖銳地叫道：
“幫助？你讓我的發倩期來了，還讓我和狗發生關系？”
格雷森真誠地問道：
“和狗有什麽不好？”
切斯說不出話來，腳步戛然而止。片刻的恍惚之後，腦袋裏突然湧上一股熱浪。
“你，是不是對任何人都隨隨便便上床？”
他轉過身，諷刺地說道。格雷森靜靜地盯著他，房間中充斥著一種奇異的寧靜，就在他內心緊張的時候，格雷森突然邁步上前。只一步，他便已經站到切斯面前，低下了頭。他直勾勾地看著切斯的眼睛，用一種無比溫柔的語調說道，仿佛在揭示一個藏在心底的秘密：
“切斯，洞穴都是一樣的。”
“……哈。”
切斯頹廢地嘆了口氣，無力地看著格雷森。說什麽都是沒用的，難道一開始就有人能理解他嗎？切斯再次意識到這個事實。
他已經沒有了繼續鬥爭的言語和熱情。切斯感覺站在那裏都已經耗盡了他的全部力氣。沈默的切斯面前，格雷森繼續說道：
“如果你不喜歡，早就應該提前去掉費洛蒙，我以前就告訴過你。”
“我……”
試圖開口的切斯突然停了下來。斯圖爾德的話突然浮現在他的腦海中。
〈為了保護心愛的小兒子，也只好這麽做吧。〉
切斯咬著嘴唇問道：
“你要是遇到這種情況，會強奸布裏斯嗎？……如果，找不到合適對象，發倩期來了怎麽辦。”
格雷森毫不猶豫地回答。沒有任何猶豫。
“如果正好遇到了，那也沒辦法。總比和狗做要強一些吧？”
切斯的臉上瞬間失去了血色。
“他可是我的弟弟……”
然而，格雷森似乎並不為所動。
“互相幫助是一件好事，這有什麽關系呢？”
看著似乎失去了魂魄的切斯，格雷森輕描淡寫地吸了一口煙，然後緩緩吐出。他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淡淡的微笑。
“不然，你想再和狗做嗎？”
切斯突然銳利地吸了一口氣。格雷森用細長的眼睛盯著他的反應。顫唞的嘴唇張開又閉上，再次張開後，經過幾次嘗試，聲音才逐漸流出。
“我沒有，我不會的。”
顫唞的聲音中充滿了恐懼。格雷森短促地笑了幾聲。
“你怎麽知道？你什麽都不記得了。”
這是事實。格雷森毫不留情地觸碰了切斯心中最深的恐懼。格雷森慢慢地傾斜頭，凝視著切斯，微微一笑。
“如果不是狗，那會不會是貓呢？”
切斯眼前一片模糊。惡心感湧了上來。那天的場景忽然像是重現了一樣。搖曳的窗簾，粗重的呼吸聲，隱約飄散的發倩狗的氣味。
哈，哈。
看著切斯的呼吸變得粗重，格雷森露出了一絲苦笑。
“切斯，我真的無法理解你。到底有什麽問題？納撒尼爾和我都這麽盡力地幫助你。”
“……呃。”
切斯深吸一口氣，又緩緩吐出，然後用堵塞的聲音開口說道：
“你就放了我吧。”
“切斯。”
格雷森伸出手。切斯粗暴地將他的手甩開。
“我讓你出去，不要碰我！像你這樣的人，當時該被亞歷克斯打一槍的，而不是你！”
“切斯。”
突然響起的聲音讓格雷森轉過頭，切斯也驚愕地睜大了眼睛。當他確認站在幾步之外的男子時，臉上頓時僵硬，堵在胸口的嘆息終於脫口而出。
呵。
勉強吐出顫唞的呼吸時，喬希大步走過，擋在他們之間。他直視著對方，格雷森先是顯得有些驚訝，隨即臉上又浮現出有趣的表情。
他們之間彌漫著一股冰冷的沈默。首先開口的是喬希。
“未經允許擅自進入是不行的。即使是我們家人，也應該事先得到許可。”
“我得到了馬克的許可。”
他轉了個身說：
“馬克給我開的門。”
“不可能，我才剛和馬克見過面，根本沒聽說這樣的事。就算馬克告訴了你，他也一定會向米勒先生報告的。米勒先生完全不知情，說明是你擅自進入的。”
喬希用嚴厲的語氣說道，格雷森眨了眨眼，隨即笑出聲。出乎意料的是，他竟然稱讚了喬希。
“真聰明。”
“謝謝誇獎。”
喬希諷刺地說。格雷森撫著下巴，註視了他一會兒。這個男人仍然讓他感到不太自在。喬希迫切希望他能快點離開，但他卻一動不動。
“……你在幹什麽？”
突然伸出手的格雷森被切斯抓住了。他依舊面色蒼白，用低沈的聲音問。喬希看著停在眼前的手，然後目光轉向切斯，再轉向格雷森。格雷森的目光依舊停留在喬希身上，一動不動。
“你看起來根本不像是Omega，你是真的嗎？”
“是的。”
切斯堅定地回答。格雷森這才將目光轉向他。
“你為什麽這麽確定？”
帶著一種戲謔的語氣，切斯依然繃著臉說：
“聞氣味就知道了，完全聞不到。我的費洛蒙你也完全沒有反應。”
“哦……”
格雷森緩慢地發出了讚嘆聲。切斯和喬希幾乎同時心裏一驚，但格雷森的臉上已經浮現出一種奇怪的笑容。
“你是聞過我的氣味，還試過費洛蒙嗎？為什麽？”
“走。”
“你為什麽這麽好奇？”
“走開！”
“米勒先生。”
喬希迅速介入了兩人之間。切斯和格雷森的目光同時轉向了他。他冷靜地開口說道。本來想稱呼米勒先生，結果發現兩人同姓，無奈之下只好省略了稱呼。
“弟弟剛睡醒，可能會有些疲憊。今天就先回去吧，下次再過來。”
面對著格雷森那俯視的眼神，喬希補充道。
“提前約個時間吧。”
他擔心，萬一這個男人不肯輕易離開怎麽辦。那時他當然打算使用武力將他趕走，因為這是他的職責所在，但實際上，為了保護切斯，他願意做任何事情。
片刻之間，格雷森沒有任何反應。喬希感到不安，對方只是靜靜地註視著他。
怎麽了，這表情？
很難讀出他的情緒，是感到驚訝、荒謬、生氣還是失望？這是喬希第一次見到有人會做出這樣的表情，他完全猜不透這個男人在想些什麽。
“什麽。”
當格雷森開口時，喬希警惕地瞪著他。做好了隨時攻擊的準備，然而出乎意料的是，他卻露出了爽朗的笑容，望向了切斯。
“那我該走了，沒辦法。”
喬希無法相信格雷森竟如此輕易地退讓。他真的承認了？帶著懷疑的目光看著喬希，格雷森繼續笑著說道。
“不過到門口送送我吧？我弟弟應該不會送，一個人回去會有點孤單。”
每次開口都是些與他形象完全不符的話。雖然感到無奈，喬希還是沈默地點了點頭。
“那就加油吧，切斯。”
“閉嘴。”
盡管切斯罵了他，格雷森還是搖頭嘆了口氣，然後轉過了身。喬希擔心他會突然回頭用椅子砸格雷森的頭，但幸運的是，切斯只是短暫地罵了幾句，並沒有動手。為了防止事情鬧大，喬希急忙跟著格雷森，趕在他做出什麽之前將他送走。
“啊。”
快到門口時，格雷森突然停下了腳步。喬希皺著眉，不耐煩地想著：他又有什麽事。格雷森瞥了一眼身後，然後轉向切斯，露出了微笑。
“要是想要，就把他變成Omega吧，切斯。”
格雷森轉向喬希，笑著補充道。
“對吧？”
這話說得真是讓人啼笑皆非。不僅喬希感到荒謬，切斯也終於忍不住想抓住他的領子。但格雷森迅速閃身，像是故意躲避。
“那就下次見吧，火焰博士。”
他不忘嘲諷地補充了一句，還哼笑幾聲。
“米勒先生，這邊請。”
喬希急忙拉著格雷森離開，免得切斯真的殺了他。
*
*
“呼。”
終於走出了拖車，來到了開闊的戶外，緊繃的氣息總算舒緩了一些。喬希深吸了一口氣，隨即與格雷森的目光相遇。他的表情立刻僵住了。格雷森則露出苦笑，說道。
“不用這麽戒備吧，真的很無語。見弟弟怎麽就這麽難呢？”
“您自己應該最清楚吧。”
聽到喬希的話，格雷森表現出了一副驚訝的樣子。喬希皺了皺眉，心想：為什麽這個男人的表情總是顯得那麽裝模作樣？
“我完全不明白，你知道嗎？對了，你的名字是？”
喬希故意試探道，其實心裏已經有了答案。
“強迫誰都會讓人反感。”
“強迫？我？強迫什麽？”
喬希不確定這個男人是在和他開無所謂的玩笑，還是真的不明白。沈默地註視著，格雷森則撫著下巴，認真地歪了歪頭。
“你是想說這些嗎？”
喬希心想，現在總算是能溝通了吧。格雷森接著說道。
“藏貓貓的時候，切斯總是被當誘餌？為了讓他習慣黑暗，把他關在壁櫥裏？為了告訴他聖誕老人不存在，把他從煙囪上推下來？因為他不想上學，把他推到校車前面？在他出道時，為了讓他練習演技，把他關在錄音室裏三天，整天放電影？還是……”
“等等，等一下。天哪，你到底在說什麽？這些事你全對切斯、米勒先生做過？還有更多？”
面對無盡的過去，喬希已經感到厭倦，制止了他。格雷森張著嘴，眨了眨眼睛。
“是啊，為什麽？”
喬希無言以對，只是瞪著格雷森。格雷森皺了皺眉，片刻後嘆了口氣。
“不是，真是太不可思議了。”
格雷森繼續說道。
“到底為什麽呢？我們真的已經盡力了。用切斯做誘 餌本來就會被發現，所以讓他省力了。還有煙囪，你一直堅持說聖誕老人不存在，那煙囪裏有人進出難道不是合情合理嗎？雖然胳膊斷了，但脖子沒斷，應該算成功了吧？再說……啊，對了。不打算去學校的話總得有個理由吧。費了好大勁才把你從司機身邊甩開，然後等你在校車必經的路上亂動，我得掐準時機把你推上去。幸好有斯泰西幫忙，不然差點就失敗了。多虧了這個，我可是合法地缺了六個月的課啊。但那小子連句謝謝都不會說，真的。一次都沒有對我說過，那小子！”
看見格雷森突然發脾氣，喬希真的感到好奇。究竟哪裏需要感謝呢？他突然覺得切斯變成性格怪異的原因一目了然。如果總是遭受這樣的欺負，任何人都會變得扭曲。
但格雷森仍舊不解地皺著眉頭，雙手環胸陷入沈思，這讓喬希感到頭疼。
“那這是虐待吧？”
“為什麽？我是在幫助他啊。”
格雷森真是不知道他在說什麽的樣子。喬希耐心地指出：
“當一個人為此痛苦時，那就是虐待了，更何況因此長大後也難受。”
他又無意中補充說：
“您不知道嗎，米勒先生到現在還因為那條狗感到痛苦。”
這次該能明白了吧。但那只是喬希的美好願望。
“跟狗有什麽不好？”
沒想到，格雷森竟然露出了一副天真的表情問道：
“那跟我喜歡的洞或是陰[jīng]做僾有什麽區別呢？”
喬希無話可說了。此刻，他不得不接受了自己一直不願面對的事實。
原本以為切斯·米勒是個瘋子，但事實證明他才是最正常的一個。不，也可能是因為他無法不變得瘋狂。
格雷森仍然不解地看著喬希。看到他這副模樣，喬希明白了這個男人最大的問題。
他自認為自己是出於善意的行為，理所當然地認為這是善行，不顧對方的意願。他永遠無法理解為什麽做好事對方卻會反感甚至厭惡。
“切斯真的很難對付。”
這就是格雷森對所有事情的總結。在他看來，切斯古怪、難對付，所以怎麽對他好都不會接受。喬希感到一種難以言說的覆雜情緒。
“……那我走了。”
再繼續這樣的對話已經沒有意義。喬希只留下這句話便轉身離開。他剛想回到拖車裏，卻瞥了一眼身後。
格雷森依然站在那裏，一臉嚴肅地盯著某個地方。他是在思考切斯，還是在想別的事情，喬希無從得知。
他只是默默地離開了。他徑直走向了臥室。
*
*
咚咚。
輕輕敲門後，喬希開門走了進去。反正對方也不會回答，幹脆就省了時間。
不出所料，切斯正坐在床上。他連襯衫也沒穿，雙手抱住臉，蜷縮的樣子讓人感到憐憫。關上門，轉身走向切斯，喬希伸出手。然而，他的手剛觸碰到切斯的肩膀，切斯就迅速地躲開了，往後退去。
“……什、麽？”
喬希眼前出現了一張蒼白的臉，那不斷晃動的眼珠裏充滿了恐懼。喬希站著不動，等著切斯恢覆理智。他的眼珠逐漸深陷，好不容易才定睛看著喬希。這時，喬希開口了。
“你哥哥走了。”
確切地說，他是出去了拖車，不過喬希內心補充了一句。反正他不會回來。喬希能夠感受到，這句話讓切斯的緊張情緒有所緩解。
他突然想起了切斯在煙囪裏摔斷胳膊，被困在壁櫥裏害怕哭泣的情景，那時候的切斯可能是和皮特差不多大，或者更大一點。
見到切斯瑟縮成一團，雙手捂臉的樣子，喬希覺得他無比渺小。他伸出手，卻在空中停住了。最終，他選擇了開口。
“我該怎麽做呢，切斯？告訴我，我會聽的。”
切斯依舊沒有回答。看著他顫唞著嘆氣，喬希問道。
“要不要殺了他們？”
突如其來的提問讓切斯一時不明白它的含義。他擡起頭，臉上滿是疑惑。喬希卻毫無動搖，繼續以單調的語調說道：
“要不要我幫你殺了他們？任何人，只要你開口，切斯。格雷森，或者格雷森的狗？還是說，所有欺負你的人，一個不留？”
切斯的眼睛漸漸放大。嘴唇動了動，卻說不出話來。他費了好大勁才發出聲音。
“我可不想成為罪犯。”
理所當然的反駁讓喬希苦笑起來。
“是啊，但是。”
伴隨一聲短促的嘆息，他補充道：
“比起你，我更適合在監獄裏生活。”
喬希溫柔地撫摸著呆滯無聲的切斯的臉頰，輕聲問道：
“要我幫誰了結呢？”
切斯開口了。嘴唇像呼吸一樣顫唞不已，勉強擠出聲音坦白道：
“……是我。”
喬希靜靜地俯視著他。
“拜托了，讓我死吧。”
他不想再這樣活下去了。他輕聲說，不想再每天提心吊膽地過日子。他真心覺得生活已經讓他筋疲力盡了。或許某天自己再度失去意識，醒來時發現自己不知道和什麽狗發生了不可描述的事。
光是想象，就讓他感到足以讓人上吊自殺的絕望。
“試想過自己做了什麽卻完全記不起來有多可怕嗎？”
“……”
“我明白。”
再次，切斯的雙眼充滿了淚水。
“這是你無法想象的。”
他不想進行不想要的性行為。即使他說出這種話，也沒有人會認真對待。最終，格雷森看著恐慌到在狗面前哭泣的切斯，說道：
〈你不需要再急著找伴兒了。你有亞歷克斯在。不必再忍受你不喜歡的人。〉
他還真心地笑了。
〈太好了，切斯。這有多幸運啊？〉
那天他的表情、衣服、完全敞開的客廳窗戶、吹進來的風、清新樹木的香氣、混合其中的狗的腥臭味，還有羅威納犬眼裏閃耀的光芒，這一切切斯都記得清清楚楚，仿佛昨晚才發生過一樣。他再度淚流滿面，咬著嘴唇強忍，但淚水仍然不聽使喚地流了下來。喬希默默地將他的肩膀摟住，緊緊拉向自己。僅此而已。但眼淚一旦決堤就再也止不住了。
一直以來，他都徹底地孤身一人。獨自一人蜷縮在孤獨的孤島上，默默地等待著有一天自己的消失。日覆一日，年覆一年。
全世界都一樣，最終都會用異樣的眼神看他，不理解他，故作微笑地走過。他厭倦了這種不被理解，不再期望任何事情，只希望他們能讓他獨自一人。
然而，事實上他一直在等。等有人能理解他，發現他那滿身傷痕，極度孤獨的自己，向他伸出援手。
拜托，有誰能理解我。
緊緊擁抱著他在頭頂輕語的喬希說道：
“你不能死，有我守護著。”
他仍然平靜地繼續道：
“你也不會再失去記憶。如果再發生這樣的事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會保護你，不讓你受到任何傷害。”
切斯緩緩擡頭，淚濕的眼睛閃爍的光芒比夜空中的星星還要璀璨。
“……真的嗎？”
他在抽泣中問，聲音裏充滿了不自信。喬希直視著他的眼睛回答：
“我向你保證。”
喬希像安慰皮特一樣，在他額頭上輕吻了一下，露出微笑。切斯眨了眨眼睛，仰望著他。喬希小心翼翼地將他臉上粘著的頭發撥開，忽然笑道：
“果然，金發更適合你。”
“……”
“希望能快點拍完。”
喬希像是自言自語地說，而切斯卻希望情況相反。拍攝結束後會怎樣？是不是和上次一樣，突然就消失不見？
切斯沒有再問，只是緊緊抱住了喬希的腰。喬希任由他的臉埋在自己胸`前。
“……不要在意，你哥哥的話。”
他沒有松開切斯環著自己腰的微微顫唞的手臂，而是將唇貼在他的耳邊，輕拍他的肩膀給予安慰。切斯沒有說話，閉上眼睛，深深感受到了喬希的氣息。
但什麽氣味都沒有。
本站無廣告，永久域名（fanyan.cc）